□唐红生

如今，虽然父母进城居住，但他们对故土依旧牵挂。我也有这样的情结，时常回味那些散发泥土芬芳的往事。春天来了，便带着母亲驱车回到乡下。

村庄早已复垦，田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，显露生机。雨水滋润后的泥土，弥漫着春天独特的气息，一缕故园的情愁徐徐而来。麦苗一片葱绿，将河水映得尤为青碧。柳条鼓起了芽苞，随柔风婀娜摇摆。鸟儿在明媚的春光中忽隐忽现，声声啼鸣也清亮许多。

“土融麦根动，荠菜连田肥”。在这方如茵的舞台上，荠菜算是最先的报春者。它们急不可耐地钻出地皮，抖落了尘埃，舒展出嫩而不娇的小身子，青青的面容笑迎春风。

母亲早有准备，一手拿小铲子，一手提着篮子，立刻挑起了荠菜。这一带人都说“挑”荠菜，我琢磨着，许是荠菜大多长在麦地里、田埂上，要进行“挑拣”；许是挖荠菜时，只需轻轻用力就能“挑起”。总之，这“挑”字真生动有趣。荠菜或挤挤挨挨，或东一棵西一棵，母亲很熟悉这里的情况，知道哪里荠菜多。只见她熟练地将它们连根挑起，抖一下土，放入篮中。

望着眼前的片片树林，我禁不住回忆起小时候的光景。每到阳春三月，我就和小伙伴们一道挑荠菜。荠菜的长相虽不一样，有的胖乎乎，有的细而长，但都有锯齿般凹凸不平的叶，绿茵茵的，一眼就能认出。挑荠菜成为童年的一件趣事。

而每年此时，母亲都挑好多荠菜送来。我们洗净沥干后，放在热水里焯烫十来分钟捞出，轻轻挤压掉水分，装入保鲜袋平铺成片，放进冰箱冷冻保存。如此一来，一年四季都可享用春的美味了。

荠菜做法多种，或凉拌，或清炒，或汆汤，味道都鲜美，有“吃了荠菜，百蔬不鲜”之说。历代文人墨客对荠菜也情有独钟。陆游诗云：“日日思归饱蕨薇，春来荠美勿忘归。”郑板桥赞曰：“三春荠菜饶有味，九熟樱桃最有名。”

香干切丁与荠菜凉拌，清香满口。打个鸡蛋做汤，清香袅袅，舀一勺入口，淡雅舒心。我最爱吃荠菜馅水饺。 将洗净的荠菜放入盆中倒入热水，烫一下捞出，用凉水过一下后，挤掉水分切碎，放入剁好的五花肉中，再加鸡蛋和少许食用油、盐等调料，顺一个方向搅拌均匀，馅即做成。饺子包好，待水烧开后下锅，胖鼓鼓的，晶莹的饺子皮透出嫩绿。试尝一口，阵阵清香在齿颊间四溢，绵绵野韵在舌尖上跳动，无限春色在心底里荡漾。

母亲的篮子几近满了。我忽地发现有的荠菜已开花，色白如米粒大小，正沐浴春光，摇曳风中。荠菜不仅新鲜可口，且是一味中药，《本草纲目》谓其：“明目，益胃，利肝和中，和五脏，除肾经邪气，和九窍。久服温中，止咳嗽上气，通肺豁痰，利膈开胃。”老一辈人讲，荠菜花煮鸡蛋是预防头昏、乏力的一剂偏方。每到农历三月三，母亲总要采些荠菜花回来煮鸡蛋，分送给全家人吃。

青翠的荠菜，是大自然馈赠人类的好礼。耳畔溪流淙淙，我不禁吟起“城中桃李愁风雨，春在溪头荠菜花”诗句，眼前依稀浮现遍野的点点白花，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。荠菜花如米小，无一点点香味，也无一点点明艳的色彩，却蓬勃向上，像牡丹一样绽放。

我呼吸着旷野上鲜爽的空气，端详一簇簇荠菜，肺腑中盈满春天的味道、田园的味道、亲情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