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杨华强

春天的夜晚，月亮从竹林那边升起来了，照亮了满天闪闪烁烁的星星，照亮了深深浅浅的银河，也照亮了故乡的房舍、溪流、道路和田园。

是谁碰翻了月娘的盘子，凉凉的月光，一下子泻下来，乡村的夜晚，就淹在月色里。

记得童年，阿妈喜欢牵着我，在洒满月光的村路上走着。这时，村庄出奇地安静，家家户户的窗口透出明亮的灯光。月色里弥漫着淡淡的芳香，有新鲜的稻花的芳香，还有河岸上盛开的咪咪花的芳香，以及邻家的姐姐衣服上的桂花香。不知谁家的阳台，飞来一群鸽子，洁白羽毛像月光一样清亮。

田野里传来一阵蛙鸣声，树枝里传来鸟吱声，蟋蟀躲进草丛里，蝴蝶躺在花蕊上。月光里散发着青草的气息，还有肥沃泥土的气息。经过溪边时，偶尔还会遇见绿色的萤火虫，一闪一闪地打着小灯笼，在灌木丛里嬉戏追逐。静静的月光下，鱼儿泼剌声里银光一闪。荷叶上睡着可爱的小星星，每朵花莲都抱着一个月亮。我到溪边捞月亮，月娘跑了，我哭了，阿妈脸上笑开一朵月亮花。

记得童年，有月亮的夜晚，大厝一群小伙伴在石埕上玩耍。男孩拼冲关、滚铁环，谁赢谁当孩子王。女孩围坐一圈，你拍手，我拍掌，念儿歌：“月娘月光光，照着咱厝的灶间，阿公要煮咸，阿妈要煮淡……”有个小伙伴突然喊叫：“快看啊，天狗咬月娘！”

小伙伴们赶紧往天空望去，只见月娘已经被“咬”成一弯残月。慢慢地，月娘像被吞下去，越来越小，像一只断了的银环。小伙伴们赶紧回家，拿来小铜锣、小皮鼓，还有脸盆、瓢子，敲敲打打，齐声呼喊：“赶天狗，救月娘。”叮当声、呼喊声，此起彼落，好不热闹。过了半晌，天狗惊吓逃遁。月娘露出笑脸，四周是一片银光，小伙伴们欢呼雀跃。我们那时还懵懵懂懂，当然不知道这是月食现象。

从大厝那里传来一阵阵悠扬婉约的南曲声。大院红灯高挂，叔伯婶婆，姑嫂媳妇一起来唱曲。有的挺胸吹洞箫，有的跷腿拉二胡，有的手抱弹琵琶，有的捻指打拍。《元宵十五》《望明月》《因送哥嫂》南曲佳曲，清音曼妙。月娘，你孤单冷清，只有小白兔相伴。我们到大厝去吧，那里热闹，去听听弦管弹奏，去听听姑嫂对唱，去听听陈三五娘的戏曲。

从菜园那边飘来果蔬的花香，篱笆园美极了，那是我幼时的百花园。阿妈亲手种的杏桃次第开放，梨花洁净而娇嫩，枣花微小而馨香。哦，还有西红柿红得像灯笼，辣椒打着嘟噜，青瓜绿得要滴下来。

走过月色静静的村路，走过月影团团的大厝，走过月光闪闪的溪岸，走过庄稼地和篱笆园。走着，走着，我发现美丽的月娘依依不舍地走了，她飞呀飞，飞向星空，飘呀飘，飘往月宫……

我喜欢月亮，我喜欢乡村童话般的夜晚。